瞧~阿祖我坐這董事長的位子多威風!看我幸福美滿嗎?好奇怪喔!大家說我胖!我怎不覺得呢?這樣嬌滴滴的好看嗎?董事長的位子不好坐。還是靠牆邊比較舒服。女兒、孫子、曾孫也很孝順順就心滿意足了,兒、女、孫、曾孫都很孝順吃到86歲今天才開眼界,到101大樓來看煙火,煙火一放到處都是黑煙比去年遜色

20090101~101大跨年~(拍攝:環保阿嬤金鳳姨)

 

 

我母親被送到別人家中,從小時候當"丫環"做起,等到成年就硬被送入洞房成為小媳婦。管妳喜不喜歡、管妳願不願意,當童養媳就註定了一輩子任人擺佈,所以童養媳的命運通常都很乖舛,幸福離童養媳好遠好遠。 


 

 

我母親的命運要從她的名字開始說起。我的母親名叫桂枝,從字面上看起來,似乎蠻詩情畫意的,但是在那個以台語為主的年代,因為桂枝的台語念起來像鬼吱,所以從小桂枝就被她的姐姐嫌棄,硬要爸媽將桂枝送走,拗不過姐姐的要求,陳爸爸只好把桂枝送給別人家當童養媳,真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吧!但是在那個年代因為小孩生得多,尤其女孩子,根本不被人珍惜。就這樣,陳桂枝進入了台中梧棲港臭水(現改地名秀水)武鹿的周家。周家夫妻剛開始的時候對桂枝很好,直到周媽媽(淋巴癌)過世。童養媳是那個年代特有的"婚姻制度",不被珍惜的女孩子自幼就被送到別人家養,準備等長大了當人家的媳婦,桂枝的爸媽如此,桂枝的公公周爸爸也是如此。周爸爸雖然得到了桂枝當兒子周貽恭的童養媳,但也把大女兒周秀邦送往豐原鎮圳堵村陳萬順家當童養媳;再將二女兒周秀玉送往大甲鎮楠仔村的林春典當童養媳,大家彷彿在進行一場女兒大交換一樣,女兒們沒有誰有權利說不。

 

 

周媽媽往生後,周爸爸帶著兒子周貽恭(我爸爸)和童養媳周陳桂枝(我媽媽)入贅牛埔仔一戶人家(新妻有三個女兒)。拿著亡妻留下的私房錢去為新妻翻修房子,還為新妻開一間小店鋪(柑仔店)雜貨店,街坊鄰居忙完農事就到小店舖來聊天、賭博,新妻(阿嬤) 好賭如命就做莊抽頭。因為阿公討厭賭博,為了怕被阿公抓到,阿嬤叫我媽坐在門口編織大甲草帽把風,看到阿公就大聲叫,二叔你回來啦!沒想到,這樣一叫反而讓阿公起疑,阿公加快腳步跑進去捉賭,被捉到就將賭桌上的四色牌和賭金,全用脫起的上衣包起來丟到田園邊的糞坑裏去,阿嬤ㄧ面詛咒,ㄧ面拔起插在頭髮上的珠針扎我媽媽嘴唇,怪她辦事不力,扎得我媽媽滿臉是血(註:古時的婦女婚後,頭髮要紮髻插珠針,行房時,丈夫中了騎馬風時,趕快拔起插在頭髮上的珠針用力扎丈夫,就不會脫精而死) 真想不通,世界上哪有像我阿公這麼笨的人?自己有錢還去入贅女家?

 

 

進了周爸爸幫後母重建的房子後,周陳桂枝和周貽恭開始過著悲慘的日子,和灰姑娘一樣,後母和三位姐姐對兩個小孩百般欺侮。日據時代物資缺乏,每個人都食不飽穿不暖,後母則穿最好的、吃最貴的魚煮嫩薑絲湯當點心,夏天到竹林去乘涼,都叫童養媳煮好拿去給她吃。鄰居說那麼貴妳吃得下,她說老公賺的錢,不吃要留給別人喔!  ㄧ天清水觀音巖廟會,阿嬤就帶著女兒們和我媽去看熱鬧,順便看野台戲(歌仔戲),吩咐我媽去買零食給她們吃,因為我媽沒出過門,當天人又多,我媽找不到路迷路了,二姑和三姑過來找,ㄧ見面就是ㄧ巴掌打下去,剛好被我大姨看到了,大姨就抓住二姑的手,憤怒的問,妳為什麼打桂枝?三姑硬說二姑打的人不是桂枝而是秀雲,(周爸爸將桂枝改名為秀雲)是大姨認錯人了,三人一言不和就在戲檯下吵了起來,大家不看戲都圍過來,大姨個性和我ㄧ樣得理不饒人,凶巴巴的,阿嬤和兩個姑姑哪是大姨的對手,大姨大我媽三歲,當場就牽著妹妹回廘寮去了,大姨將妹妹(我媽)藏起來,叫她不要再回去。

 

隔天阿公就帶著兒子(周貽恭)來登門請罪,說那些女人不懂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大姨還在堅持不讓桂枝回去,沒想到才6歲的桂枝看到周貽恭來了,很高興的跑出來,大家見狀只好讓桂枝跟他們回去,為了讓桂枝娘家放心,阿公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再讓他們打小孩子,結果再多的保證也救不了桂枝,桂枝回到家後被修理地更慘,她們警告她不准再對娘家的人訴苦。小學畢業後貽恭終於受不了後母的虐待及後姐的欺負而逃家出走,性格剛烈的阿公二話不說報警去找他回家,從此父子結下冤仇。貽恭前往台中找三叔公,在(酒家)菜店作走桌(少爺)討生活,認識了個菜店查某,溫柔鄉讓他完全忘了家中還有一個從小被抱來的童養媳,也就是跟他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桂枝。他明明知道桂枝有多麼迷戀他,但是他還是回家吵著要娶那個煙花女,不過家裡不同意,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娶了桂枝,18歲的桂枝就這樣嫁給(送作堆)21歲的周貽恭,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丈夫並不愛自己,但是她還是將這個男人奉若天神,只可惜這位「天神」並不領情,周貽恭在婚後仍經常去找那個風塵女,因為婚姻不如意,他只好藉酒消愁(我小時候常看到爸酒醉就唱月夜愁)


我母親懷我十二個月才生產,肚子是一般孕婦的兩倍大,雙腳水腫得裂開,明明走不動路每天卻還要到河邊去挑水,鄰居看她可憐,偷偷幫她挑到家門口才放下,因為只要被阿嬤看到又是ㄧ頓臭罵。好不容易生下我,沒人陪在身邊焦慮,關懷安慰,加油的力量。沒有人幫我母親坐月子,產下巨嬰傷口發炎,不能下床,麻油雞酒也不能吃。造成了她日後身體經常不適。  阿嬤在我三歲(二足歲)時與世長辭,因大姑早就嫁社口、二姑是招贅的,家裡的一切都是二姑他的、三姑送鄰居做養女,我們就搬到 四甲 二的顏厝南邊。那時爸爸到台北偷販賣私米(當時日本人禁止平民有飯吃)時碰到一個日本人,聽我爸爸說了一口流利的日語,就介紹他到台北海關工作。雖然爸爸經常不在家,但是我還是陸續多了許多弟弟妹妹,媽媽先是生了一個弟弟叫武雄,七日夭折死,這是媽媽很不願意提起的往事。我五歲時,她又生大妹(民國35年農曆814),阿公氣扁了(那時重男輕女)。我爸長年在外ㄧ年難得回來一次,有時候兩年才回一次,我們都不敢接近爸爸,覺得好陌生。只有站在遠遠的偷瞄一眼,覺得我爸好高好帥喔!他叫我過去時,我怕得心撲通撲通的跳,他通常都是給錢或則買個玩具給我,我過去拿了就跑開了。我媽好寂寞啊!長年漫長的夜晚獨守空閨的日子怎麼過? 除了做事就是做事,沒別的消遣。

因為那時的房子是租的,在看管日本宿舍的堂姑丈好心撥一棟宿舍給我們住。結果,民國38年中央政府退守台灣,日本宿舍轉做軍眷宿舍,我們被趕走,只好搬到大馬路旁邊,用稻草搭一間茅屋,只要下雨全屋都是水,我媽當時正懷孕,保正(里長)看了覺得很可憐,叫我們到河邊去建一間土塊厝,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園,大家好開心、好快樂!新居落成,我媽在38年農曆828日 下午兩點多鐘生了寶貝兒樑鎰。今年可真是個大囍年哩

媽媽每天都要做一頂草帽,工資給阿公收,為了要賺些零用錢,必須起兩頂的帽底,藏一頂再做另一頂分成三步驟,輪流做同時兩頂一起完成,阿公以為是做一頂其實是兩頂,一頂上交阿公國庫、另一頂做私房錢。正常人ㄧ天只能做一頂,做兩頂必須什麼家事都不做才趕得出來,所以年紀小小的我就必須負起養育弟妹的責任 (姊代母職),所以弟妹們的心目中,就只知道有位偉大的慈母和一個討厭的嚴姐,但我不後悔也不吃醋,因為我知道媽媽為了養活我們一家人也是很辛苦,就這樣我和媽媽有默契地分工。  我教弟妹很嚴格認真,尤其是讀書,學齡前先教弟妹寫自己的姓名、住址,會唸注音符號背99乘法加減乘除(以前沒上幼稚園),我不希望弟妹步入我的後塵成為文盲,我一定要他們每個人都進入最高學府。這就是我的志願。不過有時後想想,我也是世界上最笨的人,奉勸世人不要犧牲自己,又對弟妹嚴格督導,弟妹成功、我成罪人,這就是我的人生敗筆,如果我不犧牲,繼續升學功成名就後再來栽培弟妹,我就成好姊姊了,這條路我相信自己一定作得到,因為我很愛讀書啊!不過一切都來不及啦!(愛護弟妹是應該的,管教弟妹是不當的,長大後才悟出這個道理來。但後悔莫及啦!)  媽覺得做草帽太多人做,賺不到什麼錢,


她到大姨家看到大姨有七、八個師傅在做衣服,生意很好,回家後就將私房金子拿去賣,買了一台二手縫衣機,沒想到金子賣後卻大漲,媽已經有些不捨和懊惱了,阿公又ㄧ直罵,說買了縫衣機,親戚朋友都會拿來作,賠了工又賠一餐飯,划不來,阿公氣到連他最疼愛的大孫子拉他去吃飯也不理。  雖然從來不曾做過衣服,為了證明她的抉擇是對的,媽媽從練習做小孩子的衣服開始,隨著手藝越來越純熟,生意也漸有起色,附近軍營的阿兵哥會拿衣服或帽子來改、補。有位飛官來租我們的房子,每個禮拜天ㄧ些軍官、眷們都來飛官家中打麻將,以減少思鄉之苦。媽媽毛遂自薦,希望他們可以介紹別人請她做衣服。試做之後,大家很滿意媽媽的手藝,也認為價錢很公道,就互相介紹、口耳相傳,媽媽便成為唯一幫外省人做衣服的裁縫師,(台灣人外省人語言不通)真是命理學家口中的天時、地利、人和也。


媽媽是非常聰明能幹的女人,刻苦耐勞,有男人不服輸的性格,不喜歡做家事帶小孩,只喜歡賺錢。我媽只要看客人ㄧ眼,用目測就知道他的尺寸多少,雖然不識字但記性特別好。不用量尺寸、不用紀錄,卻不會讓客人拿不到衣服或穿不合身。 我媽是溫和、善良、慷慨的人,敦親睦鄰(我們住在一起的鄰居才三戶)做的很好,有什麼好吃的、用的,都會叫我拿給500公尺以外的鄰居共嚐,鄰居來借米、借柴,都說不用還了。所以搬到台北以後,舊鄰居的男女年輕人到台北都會到我家來住宿,等著找工作。


媽媽這輩子的天神是爸爸,爸爸生前,媽媽為他生了三女兩男、為他照顧父母、為他賺錢養家;爸爸死後,媽媽並沒有因此而輕鬆,她的責任更重大,因為她希望在我們心目中營造爸爸永遠完美的形象。  還記得爸爸出差到台南燈塔才第3天,就傳來他喝酒過度吐血而死的消息,真不敢相信,活蹦蹦的出門不到2天就死了,當時阿公年邁,後來又中風、大弟讀台中中興大學、大妹正就讀台北師範大學、小妹讀北ㄧ女高三、小弟才高一,再加上我這個殘障和兩名稚子,簡直是活不下去了,生活重擔全由我和媽一起挑起,媽從來不向別人訴苦、搖尾乞憐,她咬緊牙根撐下去,讓孩子們完成學業、成家立業,每個人都有房子住。


現在媽媽已高齡86歲,看起來仍身健體壯,她有一套自己獨創的養生方法,雖然子孫滿堂,但她不讓自己鬆懈,到現在還會幫鄰居做衣服;堅持自己做飯菜、不吃油膩的東西,所以到現在體格還維持地很好,自己做束身衣褲束造美麗的身材;皮膚滑溜溜的,因為她都用蛋白或西瓜皮等天然的東西敷臉。不過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她性情、心情也開始有了變化,身體也衰弱很多,最近又腳痛體檢的結果是心臟衰竭,必須開刀,她又不開刀,怎麼辦呢?


我們這個年代的人不擅長表達自己的內心情感,因為我是長女,且從小苦到大,跟在媽媽身邊,有許多複雜的情緒,也許媽媽不認為我是個孝順的女兒,但是在我的心中一向都很敬愛媽媽,請原諒我用不同的方式表達我對您的愛,因為我承擔了長女的壓力和責任,在母親節的前夕,請讓我用文字的力量、用部落格傳播的力量,告訴我這輩子相處最久的人~媽媽,您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母親,無人能比!↑文字作者金鳳姨


 

http://blog.xuite.net/joanchoulin/blog/21043421

↑點此網址可看到我媽的影片        

這可愛又可敬的奶奶,是我的最愛之一     拔下假牙的可愛奶奶正在一針一針為他那,發福的老女兒修改長褲呢硬是把腰圍,擴大了三吋,這是最溫馨的時光老奶奶,又有了春天老女兒則在旁邊聽他說上千遍也不厭倦的七八十年前的往事     隨機推薦文章:作者周秀爵的女兒林佳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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