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吉阿公出生時,他爸爸將生辰八字拿給算命先生造流年,流年師說

 

他命太硬,又有雙妻命,必須抱童養媳。街坊就有三姑六婆拿好多的

 

女嬰生辰八字來,命師拿來一合發現,不論跟哪位女嬰成親,長大後享年

 

都只有24歲,最後挑到這一位叫陳教,相命仙不耐煩了,就隨便選中她。

 

 

1920年兩人生了兒子周貽恭(我爸爸)1923年生一女周秀邦周爸爸把

 

周秀邦送往豐原鎮圳堵村陳萬順家當童養媳,換周陳桂枝回來當兒子

 

周貽恭的童養媳;1925年又生一女將二女兒周秀玉送往大甲鎮楠仔村

 

的林春典當童養媳,童養媳是那個年代特有的"婚姻制度"不被珍惜的

 

女孩子自幼被送到別人家中,從小時候當"丫環"做起,等到成年就硬被

 

送入洞房,成為小媳婦(心晡仔) 管妳喜不喜歡、管妳願不願意,當童養媳

 

就註定一輩子任人擺佈,童養媳的命運很乖舛,幸福離童養媳好遠好遠。

 

 

 

周氏夫妻剛開始對桂枝很好,直到周媽媽24歲因淋巴癌過。周媽媽死後,

 

阿公帶著兒子周貽恭(我爸爸)和童養媳周陳桂枝(我媽媽),入贅牛埔仔

 

一戶人家(新妻有三個女兒)拿著亡妻留下的 私房錢去為新妻翻修房子,

 

開一間小店鋪(柑仔店)雜貨店。街坊鄰居忙完農事就到小店舖來

 

聊天、賭博,周爸爸的新妻就做莊抽頭,新妻好賭如命。

 

世界上有像我阿公這麼笨的人嗎,自己有錢還去入贅女家?

 

 

(大概是前妻老實,後妻開(柑仔店)比較開放活潑吧!)阿公幫後母

 

重建的房子後,陳桂枝和周貽恭開始過悲慘的日子,和灰姑娘一樣,

 

後母和三位姐姐對兩個小孩百般欺侮。這時是日據時代,物資相當缺乏,

 

每個人都吃不飽、穿不暖,但後母卻吃最貴的魚煮嫩薑絲湯當點心,

 

夏天到竹林 去乘涼,都叫童養媳煮好拿去竹林 給她吃。

 

鄰居問她,那麼貴妳吃得下?她回說老公賺的錢不吃要留給別人喔? 

 

 

 

1983年某天阿公去隔壁村四甲二東邊(清水火車站邊南社里),參加顏夫人

 

的告別式,結束要回家時,忽然聽到小嬰兒有氣沒力的哭聲,沒人理會

 

覺得不可思議,就問人家怎麼沒人去抱她,才知道是逝世的顏夫人之女。

 

顏夫人生下女嬰後覺得身體不適,肚子不但消不下,還繼續膨脹,下紅惡臭,

 

說是生甕(民國26年間的鄉下人不信西醫,其實是子宮癌)。顏夫人死後,

 

大家說這女嬰是不祥之人, 沒人敢要,就讓她在床上自生自滅。

 

 

阿公過去床邊一看,覺得這個不受歡迎女嬰太可憐了,骨瘦如柴,

 

兩眼紅紅佈滿眼屎,鼻孔流鼻涕已流成兩條紅溝,胸口肋骨一根一根

 

的露出來,肚子凸出來,手腳皮包骨、沒肌肉、細細的,活像太空人ET

 

屁股都潰爛,還拉了一堆大便,阿公看了產生憐憫的同情心,幫小女嬰

 

梳洗一下,就抱回家交給我媽媽帶。我媽是個可憐的童養媳,婆婆的

 

丫鬟和眼中釘,還要負責照顧撿回來的小嬰兒。

 

這個小嬰兒長大後就是我的小姑姑。是緣分吧!一切是上天安排吧!

 

 

1987後妻死於子宮癌,二姑招贅洪璧姑丈。沒多久我們就被二姑掃地

 

出門,搬到四甲二的顏厝南邊。那時周貽恭(爸爸)到台北偷販賣私米

 

(當時日本人禁止平民吃白飯)時碰到一個日本人,聽周貽恭說一口流利

 

日語,就介紹他到台北海關工作。四甲二這房子是租的,

 

有個堂姑丈是看管日本宿舍的,好心撥一棟宿舍給我們住。

 

 

民國38年中央政府退守台灣,軍眷沒地方住,我們被趕走,搬到大馬路旁邊,

 

用稻草搭一間茅屋,下雨全屋都漏水,保正(里長)看了覺得很可憐,

 

叫我們到河邊去建一間土塊厝,我們用泥土、牛糞加水拌勻,接著牽牛來用

 

牠的腳來回踩踏拌勻成泥塊(像揉麵糰ㄧ樣)裝進模型,印出適合大小太陽曬乾

 

就可成為土塊,交錯疊起來做牆(像疊磚牆一樣)可以防止雨水融化造成

 

牆壁垮掉,屋頂則用稻草蓋著,房子有五間正身、兩旁護龍、中間庭院,

 

前面是小溪,後面是大馬路(梧棲通往清水的鰲峰路)新家的地址是

 

 

(台中縣清水鎮南社里鰲峰路247 )後來,阿公賣掉了鄉下的房子,

 

帶著一家滿懷期待地來台北這個大都市。大家賺錢都要交給阿公,

 

阿公將鄉下賣房子的錢和大家賺的血汗錢,拿來放高利貸,

 

對於家人則是很小氣,不准我們吃太好。因此大家都過著克難的生活,

 

有時候我真希望阿公還在清水,尤其當他把錢全部都讓人騙光後,

 

心中真的很不捨辛苦錢泡湯。傳統的倫理觀念讓我們不敢有任何怨言。

 

 

阿公帶著一把黑雨傘,有人會請他去看陰宅風水、入厝安神位、收驚(免費),

 

所以大家都稱呼他雨傘師。阿公清早起床吃飽就出去運動,10點30分回家,

 

最疼我小姑姑,小姑姑整天不說話,做事慢條斯理,不休息,阿公稱讚她乖認真,

 

我愛講話、做事又快又好,事做完了,就撿買回包魚乾或豆干一小片報紙拿

 

出來讀,(以前我們沒有報紙,舊報紙剪成1/4方塊包賣雜貨用

 

(曬乾藏起來有空再看)阿公就罵我好吃懶做,工作全都是小姑姑做的。

 

 

小姑姑喜歡到外面洗衣服,外面鄰居也說她都在做事,我則在屋裡縫衣服,

 

鄰居都以為我沒做事。後來姑姑就要求跟我換,我出去洗衣服,

 

她在屋裡縫衣服,結果我衣服洗好、曬好,要去上班了,姑姑衣服還沒縫好,

 

還是我來幫忙縫好我,一起去上班我還是被阿公罵偷懶。阿公不只罵我,

 

還罵我媽媽,丈夫嗜酒、女兒懶惰,小姑姑嫁人、阿公死了,媽媽要當乞丐。

 

每天三字經不離口,幹到我太祖外嬷十八代祖宗,

 

 

所以我媽媽常常離家出走,將家裏的工作及大人小孩全交給我打理,

 

我不敢違背媽媽的意思,違背就是不孝,我小小年紀就只知道孝順,

 

我也教弟妹要孝順,爸爸不滿意媽媽經常不在家,對我拳打腳踢發脾氣,

 

三字經也是不離口(有其父必有其子)為了這個家我已經犧牲前途,

 

放棄升學,弟妹還小,我怎能丟下這個家也離家出走呢?

 

我狠不下這個心,我無法跟媽媽一樣的豁達,丟下子女自己出走,

 

我犧牲的結果卻留下遺憾!

 

18歲青春荳蔻年華,左眼被爸爸打瞎全盲了!!!嗚...嗚...嗚...

 

 

母親做主22歲就結婚,安排住娘家,一間房及吃住月付600元貼補娘家,

 

我做衣服、教洋裁養家後來我先夫生意失敗,阿公就將我們趕出門,

 

還拿個凳子坐在門邊看我搬出去。有一天我媽媽哭哭啼啼的來我家說,

 

她被阿公罵得受不了,她要去死,叫我回去照顧家裡的一切,我一直勸她無效,

 

她反而越哭越大聲,我回想當初我被爸爸打時,我哭給誰聽啊?嗚...嗚...嗚...

 

 

我自己也有三個兒子(又懷了女兒)要照顧,要不然就將阿公帶來給我照顧!

 

兩小時後,阿公已被媽叫計程車司機背來到我家二樓了,阿公中風在床,

 

但是嘴巴卻停不了。我從此過著地獄般的生活!阿公每天罵,白天晚上都在罵,

 

我生了女兒坐月子,老伴去上班、兒子去上學,坐月子我也要用力

 

抱阿公大小便,以致後來頻尿又尿失禁,媽媽也沒來幫忙,

 

全靠我這個坐月子的婦人一手搞定。

 

 

阿公大便還故意用手去拿大便再塗在牆壁,

 

吵了一整晚不讓人睡覺,我一走開他馬上大喊救命啊!

 

幹ㄨㄨ救命啊!幹ㄨㄨ...

 

 

抱他去洗澡,他雙手死抓住門框不進去,餵他吃飯,也要挑人餵,

 

老大餵他就吃,老二餵他就吐掉,往人臉上吐幹ㄨㄨ小豬仔不用你餵,

 

到現在次子還心有餘悸。老豬仔、小豬仔都不好,但是我很忙啊!

 

我還要幫客人做衣服,不做一家大小的開支也很大啊!

 

我照顧阿公,一直到他往生,我都沒拿媽或任何人的錢,

 

 

我姑姑周秀玉的三兒子說:姊妳腋下夾枝仔冰,涼勢阿涼勢,意思是他外公

 

一定給我很多錢,我說沒有,他不相信,說沒給錢妳怎麼會照顧呢?

 

 

是自己阿公又不是別人,還怕老伴閒娘家阿公在此,對老伴也是萬般

 

的忍讓,我現在也都做志工在幫其他老人啊!更何況自己的親阿公。

 

 

不論如何,天下無不是的長輩,雖然我的人生曲曲折折,

 

吃了很多的虧,犧牲很多,也被人誤會很多,但是我至少

 

坐得正、行得端,我對得起我自己!!!一切就值得!!

 

唉!日子過的真快,現在我寶貝媽也往生極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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